近日,清华大学社会学系发布2011年度“社会进步系列研究报告”,指出中国目前最需警惕的是“转型陷阱”。用报告的话说,一些既得利益集团用“维稳”的理由拒绝改革、绑架改革,是“转型陷阱”的主要症状,使得体制改革已经陷入困境。
可以说,这个报告客观描述了中国社会改革的一些特征,这其实也是很多人的共识,可谓卑之无甚高论。不过,令人遗憾的是,它仅仅是某种失意泄气的描述,比如“既得利益集团”一词,究竟如何理解和界定这个语辞?党和政府在工作文件中也强调“防止既得利益集团的干扰”,民间更是经常将“既得利益集团”挂在嘴边?这不免让人纳闷,“既得利益集团”似乎每个人都可以抨击,觉得不属其中,它如同鬼魂般生长出来,无法对号入座。报告也人云亦云将这一语辞“泛化”,未做任何建设性的说明。
另外,报告将“转型陷阱”跟“中等收入陷阱”做了区别,而在我们看来,这种区别不仅没有必要,而且还将含义做“窄”了。其实“中等收入陷阱”完全包含了所谓“转型陷阱”的所有内容。“中等收入陷阱”不是一个“人均3000美金”的经济学阶段,更重要的是,它是具有社会学属性。否则“中等收入陷阱”3000美金标准是1980年提出的,按照通胀下的购买力折合,目前估计要道6000美元。那么中国离3000美元很近但离这个人均标准还很远,有这么一大截空间,未到中等收入就大谈陷阱,有过虑之嫌?
不是这样。“中等收入陷阱”真正的含义是:经济发展是有社会的维度的,社会承受是非常重要的指标,只不过经济学家看不到这一点。举个简单例子,在房价疯狂的时候,人们论证房价不倒,他们会说“货币疯狂增加,房价怎么会跌?”这是错误的,因为这会带来高通胀,即使政府顽固地不理会高通胀(就像魏玛时期的德国),那么就一定会有高愤怒带来的社会冲击,而在这种冲击下不动产是最脆弱的。所以,社会承受往往是经济政策最需要考虑的底线。用波兰尼的话说“经济是‘镶嵌’于社会”的。“中等收入陷阱”的真正含义在于,必须用增大经济自由和改善机会平等的社会政策来改变分配规则,正义的分配是一种生产力。否则,经济增长会越来越慢,人们的意见会越来越大,最终我们将这种尴尬的局面称之为“陷阱”。
理解改革面临的困境的时候,的确应当抛弃“左右之争”的局限性。改革开放发轫于计划经济,官员在计划经济时期的权力很大,但是没有市场,权力的价值很低。改革开放增加了产权保护和经济自由,市场经济蓬勃发展,的确削弱了官员的部分权力,保留在官员手上的权力的价值程度是火箭般上升。这不存在张维迎所说的“官员是改革开放的利益受损者”,因为正是市场和放权,让权力占据了市场利益的制高点,它不仅自我补偿而且极大地增值了。然后,市场经济被这种政经权力版图塑造了。所以,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之争没有任何意义,它们都是虚词,是被导出的终端,它们的成分都被隐蔽起来。
中国的“既得利益集团”是具有某种弱开放性的,它不是铁板一块,比如我们可以从公务员考试大军中理解这种弱开放性。所以,韩寒在其博文里面谈到“人们批判权力,如果因为他没有加入其中”,是有一些道理的。这种弱开放性往往构成了一种某种维持力量:人们会不满地谈论,但又害怕变革,觉得这将失去更多。
所以,真正的改革,就不能泛化而是具体的,既得利益集团在不同时空中有不同的形态,它可以定义为“阻碍透明化和自由度”的力量,比如谁反对官员财产公开,那么他就是既得利益集团;谁反对减税,那他就是;谁支持强拆破坏农民的土地权,那他就是;谁阻碍信息自由流动,那他就是。没有抽象的敌人,只有具体的敌人。
最关键的问题是,在这张网中,新的改革动力或者主力军在哪里?坦率地说,我们并不知道。就像既得利益集团不是铁板一块,那么改革力量也不是铁板一块。它是不同时空下不同力量的不同面目。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倒是希望中国现在的发展模式进入一个“增长枯竭”的时期,进入“陷阱”之前的风暴期,只有在这个时期,改革的力量和面目才会真正清晰起来。

尽管南京医药在新疆天源出资额高达4500万元,但公司却从未向投资者披露该笔投资的任何详细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