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英雄已经48岁了。

在同样负有盛名的亚裔导演之中，在接拍《挪威的森林》之前，他居然只有4部长篇电影作品。和邻国的中国导演比较起来，这个产量出奇的少，反而使人增加了对他的作品的敬意。也使得人们对他任何一部接下来的作品，都怀有很高的期待。更何况是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在村上和陈英雄长达6 年的互相沟通中，陈英雄显然完全获得了村上的首肯，而几乎每一个对这部电影怀有想象的人，也觉得由陈英雄来执导，是除日本导演之外最好的选择。很多人都指望这是一场棋逢对手的跨越，是文学到电影的美妙连接。

失望的人占据多数。

然而，尽管陈英雄对戛纳首映感到异常不满，他认为拷贝的颜色完全不对，过大的声响影响了整个影片气氛的演绎，但是接下来转战多伦多，已经没有这些问题，可无论从评论方到观众，几乎是陈英雄电影生涯中一边倒的负面评价。这几乎是对这个部部俱佳的导演的一次沉重的打击。人们会说：一个越南导演，终究没有办法能够领会原著中挥之不去的扶桑气味。但这也是望文生义的想法。实际上，把陈英雄当成一个越南导演本身就是一种误会。至少在我看来，一个12 岁就离开越南前往法国的人，怎么都不能说是一个纯粹的越南人，因此这无关乎一个越南人是否理解了一部日本作品，这只是一个漂移的国际人，对另一个漂移过的国际人的作品，做了另一种语言的陈述，显然由于他们共同的亚洲背景和国际漂移经历，使得他们双方天真地认为一种转移成为可能。

事实上，像《飘》那样两者俱美的跨越已经不再存在了。我们很奇怪，由好的文学作品，转移成精美的电影的时代仿佛已经过去了。在诠释多维的时代里，每个人都有他们想象的挪威森林，尤其是关乎到青春、朦胧的欲望，回顾逝水的悲喜交加。更何况当一部作品构成它的文化圈的共同青春回忆时，一部电影不讨巧就成了必然的命运。陈英雄理应事先就洞悉这一命运。

一个连日语都不懂的人，如何去拍这样一部电影？更何况村上春树这部《挪威的森林》，曾被认为是“最最难以电影化”的小说。不过我们倒是可以从陈英雄的电影之路，窥见一点村上选择他的理由。

《青木瓜之味》

陈英雄最初的专业是哲学，后转入以培养出类拔萃的电影摄影师而闻名的路易·卢米埃尔学院，学习摆弄摄影机。他1993 年自编自导的首部剧情长片《青木瓜之味》，得到的第一个国际性肯定，就是戛纳电影节影评人周的“金摄影机”奖。《青木瓜之味》一举奠定了陈英雄越南影界的 “英雄”地位，不仅拿下恺撒电影节最佳处女作奖，还被提名奥斯卡最佳外语电影。这部以上世纪50 年代的西贡为虚构背景的东方式“灰姑娘”童话，其实是在法国的一个摄影棚内拍摄完成，华丽、唯美的影像构建出一个极度平和、纯净的精神空间。

其后，陈英雄才第一次回到阔别多年的越南，被急剧变革下迥异于他少年时记忆的生命图景所刺激，拍摄出为他赢得1995 年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的《三轮车夫》。2000 年他的第三部长片《夏天的滋味》再度入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角逐。

但7 年以后，陈英雄在2007 年的惊悚片《伴雨行》，虽然邀请到乔什·哈奈特、木村拓哉及余文乐等人气明星，却明显气力已衰，本来《挪威的森林》是一个非常好的摆脱中年困局的机会，但是选角和过度诠释，使得这部作品完全涣散掉了原著的元气。

实际上，《挪威的森林》成书于1987 年，这是陈英雄《青木瓜之味》的出炉之前五年，是日本作家村上春树在南欧的旅行中写就，“1986 年12 月21 日在希腊米科诺斯岛的维拉开始动笔。1987 年3 月27 日在罗马郊外的一家公寓式旅馆完成。”连村上自己也意外于它的热销―迄今为止仅日本已卖出超过1000 万册，而在全球其他地区则被翻译成33 种语言、售出260 多万本。 当初为了卖书，村上亲自设计腰封广告语―“百分之百恋爱小说”。而就他自己本心的想法，《挪威的森林》是“如今这个时代里的地地道道的现实主义”。

《青木瓜之味》、《三轮车夫》、《夏天的滋味》是耳熟能评的陈英雄三部曲。

这多半可以解释，为什么村上会选择陈英雄，显然陈英雄前期的三部曲，尽管带有强烈的忧郁迷朦色彩，但也是一种“区域现实主义”。也无怪乎陈英雄回答为什么村上选择了他，会说：“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他喜欢我之前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