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三聚氰胺奶粉事件出来之后,我一直在寻找这批奶粉的销售方。原因很简单。奶粉在行业内的相互买卖,一直是长期存在的,这种生意既有个人在做,有小公司在做,也有鼎鼎大名的公司在做。
这种生意原本也无可厚非。奶粉本就是乳业里季节与地域的调节物,国外也是如此。但中国不同的是,说句不好听的话,几乎可以说什么样的奶粉都有需求,只是视价格有多少诱惑力而已。
从这点来看,发生在青海民和县的东垣乳品厂是偶发事件,而它还不算最糟糕的,至少还想到去检查一下三聚氰胺含量——不管其检查的动机究竟是什么。我好奇的是,是什么样的人在卖这样的奶粉。
起先找到一个主管农业的副县长。周忠林在他的地盘里办过奶粉厂,我一度怀疑过,周卖给东垣的是不是自己出产的奶粉。副县长回我短信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也不分管。”再问,回答:“我不分管。”接着问,那谁分管呢?就再没有回复了。
直到我找到一个认识周忠林兄弟俩的人,才惊讶地发现,原来两兄弟都是做奶粉的,而且说起来,周忠林还是因为哥哥才入了行。
与初中学历的弟弟不同,周忠华是正经八百的畜牧兽医专业科班出身。
1977年,周忠华从西北农大毕业后回到老家泾阳县乡里的中学教书。次年底,咸阳市招干,他挤上“最后一班车”,凭借畜牧兽医专业的大学文凭来到了泾阳畜牧站。
当时从五十年代开始研究莎能奶山羊的西北农大刘荫武教授正好研究上有所突破,通过科学饲养、严格选择和定向培育,由原产瑞士、1937年秋引入我国的莎能奶山羊培育出体格大、产奶多、遗传性稳定、适应性强的“西农莎能奶山羊”。任职于畜牧站的周忠华因此成了刘荫武推广“西农莎能奶山羊”的全国奶山羊培训班第一批学生。
全国奶山羊从1970年初的100万只发展到1980年的260万只,其中有将近半数的增长来自陕西,周忠华是有贡献的,“当时泾阳是这一片奶山羊几个最有名的县之一”。
“最起码这个人是非常的诚实、实在。说白了,也就是农村普遍说的‘老实人’”,周忠华这么评价自己的弟弟。“老实人”为什么干出了许多人眼中特别坏的坏事呢?他的说法是无心之失。与外界报道令人以为周忠林是被我英勇的公安抓捕的不同,周忠林说,起先技监局与公安局来找周忠林就是了解一下情况,当时后者还不清楚青海出事了,而后发现事有蹊跷,才找上家问清来源,然后主动去的公安局。
从我了解到的概况来看,周忠林也许是老实的,但思路肯定是比较活的,这从他在老家办过奶粉厂,到北京与人合伙做过生意,出事前正准备搞太阳能——学历远低于哥哥的周忠林,在商业上未必对哥哥服帖。换句话说,如果周忠华很赚钱,周忠林大抵上不会出这事。
商场里最简单的规则就是,钱多的说话,对于不服帖的人来说,入行早、文化程度高、理念先进,正好反证了失败。
1984年,周忠华暂别奶山羊。这一年机构改革,人民公社变乡政府,“当时不是让知识分子到第一线嘛,所以我到了兴隆乡当乡长”,周忠华又在那里大张旗鼓地搞起了奶牛养殖。
“兴隆乡带动了周围几个乡镇,周围带动了全县,兴隆乡这个陕西省最大的奶牛乡是这样发展起来的。所以群众叫我‘奶牛乡长’,当时影响非常大嘛,村民给我送匾的时候,放炮放了几条街道,敲锣打鼓,当时我已经回到县畜牧站当站长了。”
1988年,周忠华由兴隆乡副乡长转任泾阳县畜牧兽医站站长。“原来我去的时候好几年站里面都没拿过先进,我去了以后一直是先进集体排列第一,畜牧一等奖、蛋奶高产县二等奖,新闻报道里都出现了几次”,周忠华说,名声在外使得他与系统内的官员相处并不愉快,遭人告状,而事业单位又开始提倡办实体,“给你70%的工资,然后就是叫你要挣经费,还要挣30%的投资。”
于是,周忠华就在1993年下海了。第一阶段盘了三家奶粉厂,一家无疾而终,一家亏了40多万元,主要支柱是后来改名为咸阳乳品厂的底张镇乳品厂,周忠林就是通过在这里主管奶粉销售,奠定了自己的行业根基。
作为畜牧兽医科班出身的大学生,周忠华比同行更在意怎么养。这在行业无序的时候,只意味着更高的成本。“知道我的人都说我太超前了”,周忠华说,现在都知道有相应的配套做乳品才比较好,但当时弟弟的支持者无论在厂里还是行业里都远远比支持哥哥的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