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穆里尼奥的“全球化配置”不同,世界杯在某种程度上是“逆全球化”的,穆里尼奥可以在国米用巴西人、阿根廷人、荷兰人,就是不用意大利人,他可以在全世界选材,但是如果他执教国家队,那么他首先将面对“选材上的硬约束”。俱乐部就像一个全球化大工厂,可以用日本的工人、以色列的工程师、德国的生产线、美国的科学家,他们可以构造出无与伦比的生产效率。但世界杯就好象一场遣返运动,德国的流水线、以色列的工程师和美国的科学家都要回家,日本人要本地化组织生产,他们要招聘日本的工程师、科学家和构建日本的流水线,“逆全球化”必然会造成资源“咬合程度”的下降、造成某些“短板”浮出水面。
当然,现在有些国家都开放国籍制度,尽量扩大选材上的全球化程度——比如这次世界杯成绩不错的德国队已经不能叫“日耳曼战车”,更像是一支联合国部队,因为厄齐儿是土耳其人、克洛泽、波多尔斯基是波兰人、博阿滕是加纳人。但不管怎样,世界杯的民族性“硬约束”还是或多或少地存在,至少不能像穆里尼奥那样随心所欲地选择球员。
如果国家队不能在“选材全球化”上像德国人那样激进,那么撞上“民族性硬约束”,那些远离英美式足球资本主义或者在英美足球资本主义道路上收敛的球队将会在世界杯上获得好成绩。因为英美式足球资本主义是全球化级别最高的游戏,那些深度参与的玩家都不会是一个均衡者,在意大利,也许之后本国后卫才有更多的机会,意大利的前锋则被世界各地的高手所“挤兑”。世界杯不是深度参与全球化玩家的游戏,相反,它是迎合“逆全球化”玩家的擂台。它不是那种将生产线跨国配置的玩家游戏,而是那种国内有着“大而全、小而全”生产线境内配置玩家的游戏。
“热烈的爱情、短暂的拥有;平淡的婚姻、长久的厮守”。荷兰在足球资本主义爱情时代里面的确落后。荷兰是本土球员最多的联赛,阿贾克斯没有足够的价值重估术,出售球员赚取流动资金是他们唯一的前途,这是一个考验得失的古老命题,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荷兰和阿贾克斯的“逆全球化”反而使荷兰队在世界杯受益,荷兰是一个“大而全”的工厂,他们不仅产出优秀的中场、前锋和后卫,甚至还出产伟大的守门员,他们的生产线没有明显的“短板”。
而西班牙足球尽管占据了足球资本主义的重要舞台,但是跟意大利和英国相比,它存在很多收敛性因素。比如西班牙最重要的俱乐部皇马和巴萨依然保持着会员制,这意味着他们没有股份化,他们“对接”资本市场的能力是有限的,他们服从资本意志是有限的,他们不会有曼联式的“被收购悲剧”。跟皇马相比,巴萨更少“泡沫色彩”,因为巴萨学习了阿贾克斯,金融学教授Maria Gay比较了两者的财务稳健,他的结论是皇马更像英超意大利作派,皇马走“巨星吸引眼球”路线,一多半球员靠转会,而巴萨一多半球员靠内部培养。从2003年以来,皇马共有40名球员转会,花掉7.35亿欧元,而巴萨则引进35人,花掉3.65亿欧元。进来,皇马在转会市场上花了2.57亿欧元,而巴萨仅仅花了7000万欧元,巴萨的利润更高,财务更稳健更具可持续性。
我们应当将西班牙对荷兰的决赛胜利看作是一个巧妙的寓言,巴萨比阿贾克斯更深入地参与了足球资本主义,但同时它也保持了一些距离,于是巴萨像是一个有节制享受热烈爱情并理解平淡婚姻的寓言,像是一个在全球化和逆全球化中寻找平衡的寓言。西班牙的胜利不是“全球化”战胜“逆全球化”,而是“有节制的全球化”战胜“边缘式的全球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