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世界的沃勒斯坦体系
7月12日,南非约翰内斯堡足球城体育场。世界杯决赛。西班牙1:0荷兰。
就像迈克尔·摩尔在他著名记录片《资本主义,一个爱情故事》里面的台词一样,“如果你能拥有,你就会拥有得更多,而如果你没有,那么我们祈祷你不会继续糟糕”。从某种意义上,决赛两强背后的足球资本主义故事恰是“大分化”的两端:比所有还多、或是比零还少。
众所周知,西班牙国家队的班底是巴塞罗那俱乐部(巴萨),多达7人是巴萨现役选手,而荷兰国家队的球员尽管效力于英超德甲西甲甚至荷甲,但是他们的根底则来自于阿贾克斯。荷兰队主力斯内德、海廷加、德容、亨特拉尔都是出自著名的阿贾克斯青训营,而哈维、伊涅斯塔、普约尔则是出自巴萨的拉玛西亚青训营。实际上,这两队的根底有着盘根错节的联系。阿贾克斯青训营是荷兰足球宗师米歇尔斯思想的实践,阿贾克斯青训营培养出伟大的克鲁伊夫,而克鲁伊夫则把这一青训体制带到了巴萨青训营。
用日本人的话说,它们都是同期的花,却结出不同的果。1:0是一个象征,在全球资本主义的强力作用下,一支华丽绽放,而一支则独祭过去。现在,巴萨是世界上最成功的足球俱乐部之一(营收上仅次于皇马),而1995年横扫欧洲的阿贾克斯则沦落为欧洲二流球队。西班牙甲级联赛稳居欧洲3大联赛之列(英意西),而荷兰甲级联赛则已经不具备任何影响力。
毫无疑问,这一变化快速得近乎诡异,在1980-1990年代,它们还是分庭抗议的格局,而在1990年代后期,差距急剧拉大。我们认为,一个非常简单的原因就是西甲或者说巴萨是迎合足球资本主义全球化游戏规则,而荷甲和阿贾克斯则是背道而驰。
足球资本主义全球化游戏规则的关键词是“自由化”和“泡沫化”。1990年代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时代,阿维兰热和布拉特提出了“FIFA全球化和商业化”新计划,包括开发美国和亚洲市场;欧洲足球俱乐部的股份制改革基本全面完成,各类全球资本渗入等待读秒;新兴市场国家经济高速增长,足球电视转播权大幅度溢价,广告赞助商不断重估足球的商业价值……
足球商业的要素无非就是资本和劳动(人力资本),资本已经整装待发,就等人力资本市场的颠覆到来。恰逢欧洲一体化加速,劳动力市场的壁垒拆除提上日程。终于在1995年12月15日,一个叫博斯曼的比利时守门员忍受了长达5年的指责和报复,终于在欧洲法庭打赢了官司,诞生了影响深远的博斯曼法案。博斯曼法案的核心是欧洲联赛应当取消最多3名外籍球员的限额,实施劳动力市场的自由和平等;球员合同期满就是自由身,俱乐部不能像过去一样附加转会费限制,俱乐部想得到转会费就需要在期满内出售,如果想挽留球员就要加码续约,一份合同无法终身绑定球员。
规则的改变往往是分类国民人性的契机。对“自由化”和“泡沫化”高度热衷的南欧(意大利西班牙)、英伦则不假思索地拥抱新时代,他们对资本财团不加分辨,甚至敢向对冲基金融资、他们愿意不断唤醒球员的贪欲,推高他们的身价,走“巨星路线”、他们鼓励全世界的经纪人来进行“挖角”活动、他们不关心财务稳健,即使有破产的危险,但坚信只要找到热钱就会一切平安。足球商业文化往往是一个国家商业文化的折射,意大利西班牙英国现在都有主权债务危机的隐患,这些欧洲“笨猪”是泡沫中的锐舞者、弄潮中的裸泳者。而荷兰和德国则是欧洲大陆少数财务稳健国,他们害怕又一次“郁金香热潮”和“马克悲剧”,他们谨小慎微地处理新时代的变化,他们因保守而木纳,因冷峻而落伍。
于是,英美式足球资本主义似乎不断战胜了荷德的理性资本主义。阿贾克斯在博斯曼法案出台之后轰然倒塌,大量球员犹如自由的鸟儿一样急切从笼篱中穿出,奔赴温暖的南部,斯内德甚至以叛逃者的角色对受业恩师竖起中指,眼睁睁看着球员流失却束手无策的荷甲球队在欧洲赛程迎来前所未有的大败局。而现在,无论欧洲南美还是亚非,都津津乐道英超意甲西甲的赛程、门票、球员薪酬和涨价广告。足球资本主义产生了沃勒斯坦体系,有核心地带有过渡区域,也有边缘景观。
无法限制的狂热
就像狂人教练穆里尼奥说得那样,“我始终是按全球化来配置球员和战术的”,所以他领导的切尔西和国际米兰,几乎都没有所在国的本土球员。穆里尼奥的言论几乎是英美式足球资本主义性质的一个注脚,那就是“全球寻找球员、民族不是问题、胜利就是价值、商业就是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