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4000多家医药工业企业，在2008年总共才赚了385亿，这是暴利吗？”

成都恩威集团总裁薛永江以反问口吻提出的这个问题，很好回答，4000多家医药工业企业利润385亿元，平均下来每家利润低于千万，说暴利似乎有点过头。事实上，我们可以想象，如恩威这边经营不错的医药企业还是少数，若说捉襟见肘的医药工业企业说数以千计太过悲观，但数以百计也是难免。

毕竟，如房地产行业这般鸡犬升天的行业凤毛麟角，而绝大多数行业总是既有盆满钵满，也有三餐难安的。

薛永江之所以有几分不平，无非是因为，在外人看来进了医药企业兜兜的钱，其实并不在他们囊中。

我一位同事刚刊出的《基本药物“零差价”暗含医院“回扣”高至六成》援引的一份中国社科院调研报告显示，新医改实施一年后，基本药物零差价制度不但很难实现降低药品价格的政策意图，还会扭曲基层医疗机构的药品购销行为，使盛行于二三级医院的商业贿赂行为，蔓延到基层医疗机构（乡镇卫生院和城市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而报告研究人员今年1-3月在浙江、福建、北京、湖南和湖北等地的实地调研显示，基本药物政府招标价格中，包含了60%的给医院或医生个人的返点和回扣空间。

其中举的一个例子是关于常用药青霉素钠的。调研报告称，某发达省份2009年药品批发公司销售给卫生院的某医药公司生产的160万单位的青霉素钠采购价是0.34元，加上0.01元的配送费，卫生院实际支付的采购价是0.35元，然后按照0.72元价格零售，卫生院加价率105%，毛利率51%。

而2010年此药品在该省的中标价是0.75元。“制药企业以高出原来批发价一倍多的价格中标，并不奢望能够得到这高出的0.4元，而是一方面维持和二三级医院形成的价格默契，另一方面留出给予卫生院返点和回扣的空间。”

这个例子非常清楚地点明了几个问题。

以采购价青霉素钠采购价0.34元、利润率10%-30%计，医药工业企业的利润不过3分-一角钱，而预留的返点与回扣是4角钱。换句话说，你以为医药企业赚5角钱时，其实至多只到手2成，其他8成都在为他人作嫁衣裳。当外界盯着医药企业的利润时，薛永江们内心的郁闷可想而知。

其次，当卫生院被纳入政府集中招标采购体制并被要求零加价卖药后，卫生院完全有能力通过返点和回扣的方式私下谋利。这一模式不过是此前公立医院药品购销模式和政府集中招标采购模式的简单复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莫不如是。

难怪调研报告负责人、中国社科院经济所研究员朱恒鹏要说，“药企轻车熟路，卫生院也早已耳濡目染，双方完全是心有灵犀、一拍即合。”

而且，更糟糕的是，从面上来看，新的体制下卫生院0.75元买入160万单位的青霉素钠，原价卖出，分文不取，简直就是活雷锋。

若说过去我们所熟知的医药分利体系通常在大众的脑海中显现为医药代表手持大钞攻坚陷阵——姑且命名为“手雷”模式，如今几方联手将大块的利益埋到“零差价”底下，炸人于无形之中，完全可以称为“地雷”模式。

以这两个名称来区分，无非也是侧面地想说药物购销间的利益场是个雷区，要想不缺胳膊少腿地整理出一片易于耕耘的田地委实太难。

过去卫生院实际支付采购价0.35元，按0.72元价格零售，若卫生院有内鬼抖出加价率105%，闹将起来，咬牙切齿者绝不在少数。而现如今，即使有内鬼也不用担心了，按照0.75元的招标价实施所谓的“零差价”零售，患者购药支出不但没有降低，反而提高了0.03元，但我卫生院可是分文未取，你能奈何？

我们一位手机网读者对上文评论跟帖说，医院医生45%，业务老板40%，代理商10%，供应厂商3%-5%。新形势下具体如何分利，我们不得而知，但从“手雷”到“地雷”，钱没少赚，为人诟病之处却少了些。

然而，无可否认的是，上例所提及的160万单位青霉素钠价格不降反升。想来，这样的药物并不是孤例，但它们混入另外一些价格或许有所下降的其他药物中，遮人耳目下不易为人所知。

朱恒鹏表示，“在各省份今年实施的基本药物省级集中招标采购中，相当部分基本药物中标价格明显高于此前卫生院的实际采购价格”。

要破除这种瞒天过海的计策，要说起来也不难。除了留意具体药物招标价格与往年的比较之外，若能仿造CPI取大米、猪肉等众多日常用品价格以不同权重加权计算价格水平而另拟MPI（Medicine Pricing Index），对于不同药物在实际诊治中的不同使用频率取不同权重，加权得出基本药物的价格指数，则客观描述药物的价格变动就显得更为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