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寓言的主人公“将近90岁”,而不是其他岁数,比方说“年且六十”?如前所述,即便《列子》并非出自战国时人列御寇亲笔,而是一本东汉以后的“伪书”,但其成书至今最少也当有1700年以上。要知道,将近2000年前,人要活到90岁,其难度恐怕不会小于现在人活到110岁!所谓“人生七十古来稀”。因此也就是说,“年且九十”放在这里,几乎等于现代作家写的小说一开头就说其主人公活到了一般人“不可能的长寿”。
这是一个随意的安排,还是寓言想告诉我们,只有到了这样的年龄以后,人才能获得某种超常的智慧与勇气?“不可能的长寿”既意味着经验的积累,也意味着对现实利害的超脱。当然,从反面看,经验也经常会磨灭和禁锢这种智慧与勇气,寓言中的“河曲智叟”就是这样的典型。“智”与“愚”,在这里呈现一种复杂的辨证关系。
我这篇文章原是被一个13岁小姑娘的天真的怀疑精神刺激出来的,我知道,文章所涉及的许多背景知识已远远超出了这个年龄的孩子的理解能力。况且,生长于《樱桃小丸子》和《哈利·波特》时代的孩子们,又有几个能对我文章里的那些故事感兴趣?但这并不妨碍我向这位小女孩及更多愿意花点时间倾听别人意见的读者讲述我本人经过长期的学习和思索获得的一个道理:一个人能够不囿于前人和他人的成见,拥有自由精神和独立思想,那实在是难能可贵的。然而,怀疑也好,否定也好,批判也好,都必须建立在全面、深入和可靠的知识基础之上。否则,它们都是毫无价值的。
我们中也许很少人能够活到愚公的岁数,其中具有愚公般勇气和智慧的人则更加凤毛麟角。但在追求知识的过程中,我们都应当时刻提醒自己,应该摈弃自我身上的那个智叟,而要努力学得像愚公那样。知识本身是开放的,可以不被任何已有的定见所束缚,但对知识的追求却并无捷径可循。最终的正确答案可能永远都不存在,正如我洋洋洒洒写了那么多也没给出一个比毛主席的“钦定版”更有说服力的对《愚公移山》寓言的权威阐释一样。不过,追求真知的道路却依然是永无止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