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东亚其他许多骚乱不已的地方,从泰国的机场到台湾的广场,在所谓的民主政体下,慷慨激昂的新一代政治人物鲜有如金大中或阿基诺夫人这样能够“引领”民意,带动社会迈上更高境界的。相反,他们中的庸碌无为者(如马英九辈)往往被动地被汹涌短视的民意推着随波逐流;而他们中的精明能干者(如陈水扁、他信辈)则极尽煽动挑唆之能事,制造新的社会撕裂和对立,从而将潜伏于世道人心中的邪恶力量尽情激发出来,用作实现个人政治(乃至金钱)野心的工具。他们牟取个人利益的代价是整个社会的败坏与堕落。
不管怎么说,金大中与阿基诺夫人几乎同时离世,的确标志着现代东亚的第一波民主运动的高潮已经褪去。像我这样在青年时目睹了那场浪潮并为之深深激动的人士或许会为那样一个热血时代的终结惆怅感伤,但必须看到的是,经过20多年的不断变革和建设,到了今天,太平洋东岸已经形成了一条看起来比较牢固的“民主链条”,其影响力正在不可逆转地朝亚洲的内陆腹地稳步渗透。
如果说,金大中与阿基诺夫人等第一代民主斗士大多是凭借着他们超乎常人的人格力量,通过疾风骤雨般的群众运动,推翻旧制度,开创过去从未有过的民主社会的话,那么,今天当这些国家和地区至少在形式上已经建立起民主制度雏形以后,第二代的领导人身上最急需的并不是金大中与阿基诺夫人的独特品质,他们应当是理性务实的制度完善者和行政管理者。在上周刚结束的印尼大选中,低调内敛的现任总统苏西洛凭借其任内良好的经济和民生业绩赢得连任,就是这种时代风向巨大转变的真正写照。正在步入正轨的今日韩国、台湾或菲律宾,最迫切需要的已不是热情洋溢的鼓动家,而是拥有卓越执行力的干练官吏。
伟人已逝,而且未来的东亚或许真的不再需要这样的伟人。然而,无论是什么样的时代,无论在已经实现民主还是正在艰苦探索民主之路的社会里,体现于金大中身上的那种甘于和勇于同过去时代和解的容忍精神和博大胸襟,永远都是社会(特别是转型期社会)的宝贵解毒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