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面”这个词，很久没有用过了，就像一把渐渐生锈的刀，有点过时了。现在就算是用，也大都用在形容外表或者行为上，没什么人用以评判男女关系。最近听了一个老上海人家的故事，突然听到这个词，倒觉得有点新鲜。

一户家底丰裕的人家，有个资质平平的儿子，没读太多书，当然也没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但是在一个平庸的时代，他也能找到一个不错的媳妇——老牌大学毕业，专业也很吃香，人也漂亮，只是家境贫穷。

男人家里的老人对这头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当然不太满意，但是自家儿子不太争气，于是也认了，对于媳妇来说，当年也算得上是很风光地入门了。但是家族里那些无聊七姨八姑的私下里嘴巴很不客气，说：这个女孩子家里条件不好，读书好脸蛋好再怎么好也没有用。

几年过去了，这对不被看好的夫妇刚生了个女儿，就离婚了。妻子带着女儿，迅速地找了个台湾商人，他是有家室的，算是包养这对母女。又过了几年，她又换了个更有钱的上海人，当然，对方还是有家室的。

这下子前夫家人更有话说了：你们看吧就是这种女人，很有办法的。最近，据说那个前媳妇又怀孕了，是那个上海男人的。于是，前夫家的那帮亲戚更加多议论了：她就是要钱，生了孩子以后可以争那个上海人的遗产……而前婆婆更是气得要死，令她痛心疾首的原因是：她孙女被他妈妈给抢走了，她觉得前儿媳一直带着小孩在过不体面的生活，现在还要多一个不体面的弟弟或妹妹。

而这家人历史上还发生过更加不体面的事情：在曾祖父那一代，曾经有个小老婆，后来曾祖父死了，她看上去很乖顺，就得以和正室一起住。结果她跟家里的男佣人搞上了，最后肚子大了，就躲到娘家去生了一个女孩，那时候这个小老婆唯一的儿子，都已经二十多岁了。小老婆就叫人带信到正室那里去，说她没有脸再来见家里人了。正室问这位小老婆的儿子要不要去看他妈妈，他拒绝了，跟他妈妈断绝了关系。后来他妈妈穷死了，那个女孩大概也送人了。

旧社会的事情现在谁也没法说些什么，只是那个美丽有学问的女人，嫁给了一个配不上她的男人，并不见得是门户上的错误，而是自己选择的错误，一步错就步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