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9日晚上,我在北京一家餐厅的院子里吃晚餐。看了看时间,已经10点半了,我走进一间有电视的房间,让服务员换了个频道。环顾四周后我发现,在这家餐厅里,我是唯一关注奥运会女子100米栏决赛的人。
美国人洛洛·琼斯(Lolo Jones)无疑是夺冠的最大热门,她在预赛里的成绩也是排名第一。决赛枪响,琼斯在半程过后处于领先位置,但在跃过倒数第二个栏架时,她出现了失误,损失了关键的0.1秒。坚持跑过终点线后,琼斯伤心地跪倒在地。看上去,她被严酷的现实击倒了——她不仅失去了金牌,甚至连一枚奖牌也没能拿到。
从某种意义上说,琼斯在本届奥运会上的收获和刘翔一样——尽管她是健康的,而刘翔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鸟巢的决赛场里。他们都承担着巨大的压力(当然,刘翔身上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期望),他们都因为同一个理由而失去金牌,那就是,他们都是人。
田径比赛就是这样,这里几乎没有常胜将军(伊辛巴耶娃是个例外)。而且奥运会上的胜利对于田径运动员是那样重要,以至于可以完全他们的命运。这一点与其他运动项目不太一样,例如,伟大的足球或篮球运动员整年都生活在聚光灯下,他们有很多机会来展示自己的才华。他们即使偶尔犯几个错误,也依然能赢得冠军。而对于网球运动员来说,奥运会只是一系列比赛中的一项,地位还不如温网、美网这样的大满贯赛事高。
田径比赛也是非常残酷的,在四年一度的大聚会里,有人飞黄腾达,也有人英名毁于一旦。在赞助商们看来,没有站上领奖台的人通常是毫无价值的。而在比赛里,没有队友能帮你弥补错误,同样也没有人分担你失败后的痛苦。据说有人在篮球比赛里受伤后还能发挥作用,但这在田径场上是不可能的。例如110米栏,想要赢得冠军,那么枪声一响,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13秒的时间内完美地跑到终点。
在刘翔参加预赛前的一周,所有的媒体几乎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他是不是承受了太多的压力?让我疑惑的不是刘翔的压力有多大,而是他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刘翔创造的世界纪录被罗伯斯在不久前打破,而美国队中的特拉梅尔和大卫·奥利弗也是他的有力竞争对手。在这种情况下,刘翔一再声明他是健康的,但这根本无法掩盖他正在与脚伤做斗争的事实。就像盖伊(美国短跑选手)的教练说的那样,考虑到离奥运会只有几周时间,刘翔的伤不属于可以恢复的轻伤。
但几乎每个接受我采访的中国人都认为,刘翔仍将会赢得胜利。大多数人分析说,刘翔将依靠顽强的精神跑进决赛,最终在跑道上超越罗伯斯和其他人。我不知道刘翔为什么被认为一定要出现在决赛里,但从现实的角度考虑,即使刘翔恢复了健康,明眼人也会发现,他很难击败罗伯斯。当然,我在采访中得到的答案依旧不是刘翔有机会赢,而是刘翔肯定赢。
此前我在一篇关于中国篮球的专栏文章里曾经提到过,中国男篮有机会战胜美国队。虽然中国队最终没能将美国队带进自己的节奏,但我依然相信,在某一天,会有以弱胜强的例子出现。我喜欢的球队不一定能赢,这种刺激是人们喜爱体育的最大理由。
阿迪达斯制作的那则无数中国人托起他们的体育明星的广告,从画面和创意上看都非常美妙。但事实是,中国体育迷的支持无法治愈一只受伤的脚,也不能帮助他们的球队投进一个三分球。虽然中国有着13亿人口,但只能有639名运动员代表这个国家参赛。比赛时,他们之中只有一个人举杠铃,一个人跨栏,最多是一支队伍共同奋战。他们有人成功,也有人失败,而这正是我们关注他们的原因。(赵海/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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