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寥寥数语即可意味深长。在最新发表的一份月度快报中,日本内阁宣称该国经济自2001年5月以来首次出现“走弱”趋势。这意味着日本政府已经承认,自二战以来日本经济最长的复苏期告终。第二季度,日本国内生产总值比一季度下降0.6%。在经历了2%通胀率下连续六年的平均增长后,日本站在了拐点处。
日本银行20日发布月度经济评估报告,将其对目前日本经济形势的判断概括为“疲软”,而其上个月的判断为“进一步放缓”。这是日本央行十年来首次对经济形势作出“疲软”的判断。
在日本,对于复苏和繁荣,总有“从未被真正感知”的说法,但劳动者收入下降的感受则很真切。日本的许多分析师与政府官员表示,日本若非正跌向衰退,就是已经陷入衰退,自2002年初开始的经济扩张循环周期已经结束。
由于经济形势堪忧,日本对美国和欧洲的出口明显萎缩,在亚洲和中东地区的增长也极其有限。与此同时,高昂的能源和原材料价格正在蚕食企业利润,这不仅加大了企业投资的难度,而且增加就业以驱动经济增长也成为南柯一梦。同时,高企的物价压低了居民收入水平,个人消费能力也因此陷于低迷。
作为日本经济的主要引擎,出口走弱是日本经济萎缩的一个原因。日本对美出口早已不振,如今对新兴亚洲市场的出口也开始风雨飘摇。而日本近年经济成长的另一个推动力——企业资本支出则减少0.2%,连续两季度滑落,这同样表明日本经济已经步入跌宕期。
出口依赖只能展现不完整的图景。除此之外,日本还面临着早期严重经济危机留下的后遗症,老龄化,以及人口萎缩的现实。为了纠正上世纪90年代的过度开支——当时的国债已是其每年国内生产总值的170%——日本政府一直采取激烈的整顿措施。自2001年起,日本的公共投资大幅下降37%。这一整顿计划使得每年新增债务从所占GDP的8%降至2.4%,社会支出也随着老龄化社会逐年增加。
人口老化不单意味着对国家财政的长期压力,也无法带来明显的消费水平突破。尽管在经济繁荣期由于劳动力市场的改善,使得个人消费年均增长0.8%,但是争论依然围绕在消费能力疲软和工资增长乏力上。随着物价飞涨,这种争论和诉求显得尤为迫切,而国内的通胀和工资压力又反过来促使日本企业到外国投资,从而影响日本国内就业,进而制约总的经济需求。
在改组内阁、为即将到来的2009年众议院选举作准备时,日本首相福田康夫在自民党内经济政治观点对立的两翼中,做出了方向性的决定。那些把通过市场经济改革、首先通过削减政府开支来理清财政预算,放诸高税收思虑之上的“增长派”代表,无一进入内阁。持反对意见的则是那些著名的主张高消费税的辩护者。
受到来自经济衰退的警醒,日本政府目前讨论的重点是立竿见影的紧急纾困计划。指导方针显示出一份大杂烩:既有对渔民、农民、个人财政、以及中小型企业的补贴;也包括股票投资方面的税收优惠、用以提振股市。福田康夫的关注焦点在于:满足愤怒的民众,促进消费。
但在中期内,消费税始终面临比目前高出5%的提升可能,福田康夫的努力很可能无济于事。而且在一个老龄化社会,比财政补贴更为迫切的,是如何促使企业加大投资,如何进一步向外商开放国内市场——占企业利润近40%的边际税率,使得日本在税收竞争方面远远落后于他国。
尽管承诺时可以信誓旦旦,但兜着稳定经济一揽子计划的日本政府现在面临的最大威胁在于,如何平衡政府支出。就在上个月底,福田康夫内阁正式批准了政府预算请求,将2009财年政策支出上限提至47.8万亿日元,高于2008年财年47.28万亿日元约1%。不断增长的支出,虽然可以迎合日本老龄化诉求,但也使得削减预算变得更加困难。在这种两难困境下,日本政府对2011年财年达到基础预算平衡的承诺顿显苍白,除非政府违背民意提高税收,否则这个承诺很可能沦落为“沉诺”。
面对政府如何紧急纾困的难题,福田康夫的党内竞争对手、自民党干事长麻生太郎主张推进高债务。但一旦实行高债务,日本的财政政策将陷入恶性循环,即债务负担过重引起财政危机,加剧了经济萧条,而经济萧条又引起财政危机,加剧了债务负担。如果真是那样,日本这一轮刚刚开始的经济衰退很可能将不会缩短,反而延长。
(文章来自《法兰克福汇报》,作者Patrick Welt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