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戏剧明星到企业家,蒋玉菡比当下的腕儿早走了三百年。
想当初,他也就是男扮女妆,唱个小旦,什么样的朋友都结交的。但不想一下子就火了,还被御用了一段时间(据列藏本第33回:“那原是奉旨由内园赐出”),后来被一个皇族高干——忠顺王府的王爷——包养了。
蒋玉菡为什么得人疼呢?原来他长得“妩媚温柔”(第28回贾宝玉语)、“面如傅粉,唇若涂朱,鲜润如出水芙蕖,飘扬似临风玉树”(第93回贾宝玉语)。当时盛行男风,自然很多人追着他。在忠顺王爷眼里,那是“甚合我老人家的心,竟断断少不得此人。”而宝玉第一次见他,也是“心中十分留恋,便紧紧的搭着他的手”的。
但是,蒋玉菡也是有志气的,咱明星是卖艺不卖色,在忠顺王府住了不到半年,实在受不了老王爷的骚扰,就“三五日不见回去”(第33回),就在这期间,他遇到了宝玉。于是有了第28回“蒋玉菡情赠茜香罗”。
且说宝玉在冯紫英的宴会上,偶遇了蒋玉菡,当得知他就是名驰天下的琪官时,宝玉那是一个喜呀,实在无法表达“初见之谊”,就“向袖中取出扇子,将一个玉玦扇坠解下来”,给了蒋玉菡。而蒋玉菡也“将系小衣儿一条大红汗巾子解下来”,回赠给宝玉。
其实,这大红汗巾子大有来历,是“茜香国女国王进贡来的,夏天系着,肌肤生香,不生汗渍”。更贵重的是,这是头天北静王才给蒋的。听了这来历,又听蒋说“若是别人,我断不肯相赠”之语,宝玉是“喜不自禁,连忙接了,将自己一条松花汗巾(笔者注:该条汗巾是袭人的)解了下来”,回赠给蒋玉菡。席间的“呆霸王”薛蟠同样很喜欢蒋,对于贾蒋私赠物品,他是格外嫉妒。
由此看来,离开忠顺王府后,从北静王(水溶)到贾宝玉,再到冯紫英、薛蟠,蒋玉菡有着太多的粉丝。
但忠顺王爷不干了。那老王爷急的,是满城里的找呀。第33回写道:忠顺府长史官“各处去找,又摸不着他的道路,因此各处察访”,后来找到了贾府,向宝玉要人。被逼无奈之下,宝玉说出了蒋玉菡的下落:“听得说他如今在东郊离城二十里,有个什么紫檀堡,他在那里置了几亩田地、几间房舍。”
显然,蒋玉菡的这第一桶金——几亩田地、几间房舍——肯定是粉丝们送的,或许也有宝玉的份。但宝玉“在外流荡优伶,表赠私物”(贾政语)无疑惹恼了贾政,于是“不肖种种大承笞挞”,宝玉结实地挨起板子来,这一顿几乎把宝玉打得半死。
另一个粉丝薛蟠为了蒋玉菡,那就不只是挨板子,而是坐监牢了(第85回“薛文起复惹放流刑”)。第86回写道,薛蟠外出贸易途中,巧遇蒋玉菡,于是到酒店里喝酒。因为店里的当槽儿的(酒保)“尽着拿眼瞟蒋玉菡”,薛蟠就生气了。第二天,薛蟠借机找酒保生事,并误伤酒保致死。这场人命官司打下来,几乎没有让薛家倾家荡产。
即使是这样,粉丝们依然爱着蒋玉菡,当宝玉得知薛蟠因蒋玉菡坐牢的事后,第一件想的就是“他既回了京,怎么不来瞧我?”但不管怎样,蒋玉菡的粉丝甚至还包括包养者是逐渐多了起来。当然,由于粉丝的自愿付出,他的个人财富也在急剧扩张。
到了后来,蒋玉菡已经摇身一变为某家戏剧演出公司的大老板,同时还是几家铺面的董事长,完全跻身民营企业家的行列了。
话说第93回临安伯请贾赦、贾政并宝玉等人看戏,“都说是个名班”。书中写道:“只见一个掌班的拿着一本戏单,一个牙笏,向上打了一个千儿,说道:‘求各位老爷赏戏。’……宝玉一见那人,面如傅粉,唇若涂朱,鲜润如出水芙蕖,飘扬似临风玉树。原来不是别人,就是蒋玉菡。”
接着,几位熟悉的看客议论起了蒋玉菡的新经历:“他向来是唱小旦的,如今不肯唱小旦,年纪也大了,就在府里掌班,头里也改过小生。他也攒了好几个钱,家里已经有两三个铺子,只是不肯放下本业,原旧领班。”
这也就是说,此时的蒋玉菡已经涉足了演出、商贸,还有可能涉及到典当等领域。及到第120回,因为他在第28回的酒宴上吟过“花气袭人知昼暖”的诗句,以及大红汗巾换松花汗巾的缘份,待宝玉出家后,宝玉的贴身大丫头、屋里人袭人也归了他了。所以曹公判词中写道:“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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