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宝钗城府很深,我看并不尽然。有句耳熟的话,不妨套用在这里:她心里装的全是别人,唯独没有她自己。宝钗就是这样的人,她一直在为她的家族利益做嫁衣裳。最后,她又引导她所爱的人宝玉悟道解脱,而自己则要抚养遗腹子,孤苦终身。
作此翻案,要费一番大周折。我们不妨先从宝钗自小养成的性格说起。因受父亲酷爱,宝钗自小好读书,但“自父亲死后,见哥哥不能体贴母怀,他便不以书字为事,只省心针黹家计等事,好为母亲分忧解劳”(第4回)。而她随同薛姨妈、薛蟠来京的目的竟然是“以备选择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
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心里想的全不是她自己,放弃读书,为母亲“分忧解劳”,甚至甘心当个陪读,为薛家积累新的皇家人脉资源。只此两端,就可见宝钗的难能可贵之处。只有在败落之家,诗礼之族,才能有这样的一个伟大的好女儿。列位看官如若不信,且听贾生慢慢翻来。
家族利益的“守护神”
前面说到宝钗进京的主要目的是备选,备选的职务有两类,一是公主、郡主入学陪侍,二是才人、赞善。那么,这种陪读、才人、赞善又是什么具体职务呢,这种职务的背后又隐藏着些什么呢?
先说陪读。这在当时是一项宫廷制度。也就是说怕公主、郡主们上学太闷了,需要同龄人陪侍着一起读书。既然是一起读书,也就是儿时的同窗和玩伴了,等到公主、郡主们长大了,这些儿时的同窗和玩伴自然要受到重用,也因为这层关系,他们的家族也要受到特殊的照顾。这就是过去的人情政治。
典型的案例就是曹雪芹的祖上曹寅就是康熙皇帝的陪读,陪同康熙读书的还有大学士明珠之子纳兰性德。而曹寅之所以有资格“陪太子读书”,是因为曹寅的母亲孙氏是康熙的奶姆。后来,曹寅先是当了康熙的侍卫,后来做了江宁织造,造就了一个显赫一时的百年家族。曹雪芹在书中让宝钗备选陪读,恐怕是有自己的家族情结的。
再来说才人,这里有两种解释。一是指皇宫妃嫔的称号,始设于晋武帝司马炎,沿用至明代。二是指宫中女官。在唐代,才人初定为宫官之正五品,后升为正四品。武则天就曾做过唐太宗的才人。宝钗备选的是后者。
而早在唐高宗龙朔二年(662年),就置左右赞善大夫。至唐睿宗景云二年(711年),左右赞善大夫分属左右春坊,秩正五品上,掌传令、讽谏、赞礼仪、教授诸郡王(包括太子之子)经籍。明、清赞善分属左右春坊,秩均从六品。清朝太子宫中也有赞善的官职。
如果说陪读是预谋于将来,那么才人、赞善就是谋划于当下。从具体的宫中女官做起,靠近皇后,靠近皇帝,说不定哪天就蒙受赏识,一步登天了。贾元春就是典型案例。元春到了宫中先做的是女史官。女史掌管有关皇后礼仪等事。《周礼·天官·女史》:“女史掌王后之礼职,掌内治之贰,以诏后治内政。”后来元春晋升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
由此可见,曹寅的路、元春的路,就是宝钗的未来参照。然而,正如元春所言,宫中是个“不得见人的去处”(第18回),但宝钗为什么还要备选呢?说白了,她和元春一样,都是被“送去”的。对此,元春也是有怨言的,但为了家族的利益,为了家族今后的靠山,她们又必须作出这样的大牺牲。她们,就是家族利益的守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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