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个时期,中国大量中小企业亏损或者倒闭,引起中央政府高度重视。目前,市场关注的焦点是中小企业融资困难,认为从紧货币政策影响了中小企业的生存,从而要求放松货币政策。这是一种非常偏颇和危险的判断,融资难是中国中小企业长期存在的问题,也是当前中小企业面临的短期困境,但并不是造成他们亏损或倒闭的主要原因,因此,有必要审慎对待总量货币政策的变动。
中小企业目前的困境主要来自三个方面:一是人工、能源和原材料成本上升、人民币升值、紧缩政策导致财务成本提高等;其次,政府下调了数千种产品的出口退税率,尤其是高耗能及高污染产品,并对加工贸易进行限制;其三,美、欧等市场需求回落,出口订单减少,产品也难以提价。从中可以看出,导致中小企业陷入困境的主要原因并非融资问题,而是涉及成本与市场、技术等一揽子问题。在全球性滞胀阶段,融资便利只能延长企业“死扛”的周期,还可能在事后带来一些坏账,但无法有效降低当前成本和扩大产品需求。因此,不能将中小企业困境归之于货币政策进而要求总量货币政策放松。其实,政府可以暂时提供非金融机构服务,或者要求商业银行提供结构性的中小企业融资服务,同时,尽快建立完善的中小企业融资体系。此外,中国经济结构转型和增长方式转变尽量“柔和过渡”,时间不能太紧,手段不能太急,否则,将造成转型成本过高。当然,目前外部条件的恶化,如石油价格上涨和外需放缓造成了转型被动,增加了中小企业的困难。
截至2006年底,中国工商注册的中小企业达到430多万户,中小企业创造的最终产品与服务价值、出口总额和上缴税收,分别占全国的58.5%、68.3%和50.2%,发明专利占全国的66%。大力发展中小企业有诸多好处:其一,以中小企业为主的经济结构可以提高民间消费能力,因为中小企业赚取的利润更多的是就业者享有,有助于消除收入分配差距,提高消费能力;其二,中小企业抵抗经济周期的能力强。十年前,以大企业和政府投资为主的韩国经济陷入危机,而以中小企业为主的中国台湾地区却幸免于难。灌木丰盛的丛林更容易抵御气候灾害,中小企业发达可以降低经济周期与危机的灾害程度;其三,中小企业是创新的主体,如美国,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大约70%的创新是由中小企业完成,而上述这些都是中国经济转型所需要的。
过于依赖出口和投资的中国经济模式虽然也创造了大量中小企业,但多数属于低端制造业,存在结构性缺陷。如果按“中小企业是指年营业额在5亿元以下的企业”定义,加工贸易主体主要由占95%以上的中小型企业构成,而加工贸易具有“低档次、技术落后、低附加值”的特征,正是中国产业需要升级和淘汰的部分。对于那些高耗能、技术落后的企业,一部分靠政府的技术与环保门槛实施关停,如小火电、小水泥、小化工等技术设备水平低,能耗高,污染重;另一部分加工制造业,以要素价格的上涨以及出口政策调整来促进转型,此次中小企业倒闭潮,主要发生在山东地区的韩国企业、珠三角地区的港台资企业以及浙江等地的民营出口加工企业中,这些出口企业此前利润主要来自中国要素低成本优势,一旦优势不再,利润空间就会消失,倒闭是转型的必然结果。
中小企业占我国企业总数的99%,提供的就业岗位占到75%以上,须大力扶持。但中小企业产业结构本身也面临转型,这带来两个问题:其一,所谓扶持中小企业,不能只看目前处于困境的制造业,更要着眼于创造更多的绿色与科技的中小企业,这需要尽快解除服务业管制及通过税收、金融等手段鼓励创新;其二,存量中小企业大都聚集在劳动密集型的制造业,属于升级与淘汰的对象,而增量的创新型及服务领域的中小企业因制度等原因也难以迅速成长。因此,推陈而未出新会造成失业困扰,维持就业率的要求往往迫使政府允许夕阳产业与低效率企业继续生存。目前,迫于出口部门和就业压力,就有放松货币政策的可能,这一方面可能会制造短期内更大的通胀压力,另一方面,长期来看,经济转型可能被迫放缓,甚至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