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华盛顿的一个能源研讨会上,有美国听众提到,如今家里的一切都用上了电,有人甚至不知道怎样不用电来打开罐头,在这种情况下,“如何节约能源”就会变成“如何改变生活方式”的难题,而一旦进入生活方式的层面,就很可能需要一点政策指导。
今年6月我国开始执行的“限塑令”,就是对这一问题的积极回应。
“限塑令”背后,是新华社援引的这样一组数据:每年我国超市塑料袋用量达40万吨,而超市以外的百货商店、菜场、水果摊的塑料袋用量约为超市的3倍,两者合计耗费160万吨塑料,按照每生产一吨塑料需要消耗3吨以上的石油计算,每年单是生产塑料袋就要消耗480多万吨石油。
当然,通过大量消耗塑料而不得不大量消耗石油的国家还有很多,同样,意识到这个问题而陆续颁布“限塑令”的国家也有很多。暂且不说国际油价高涨的压力,探讨人类如何走到今天这种高度依赖石油的地步,也是一个很有意义的话题。
以塑料为例,第一种耐高温的塑料是在1909年发明的,也是从这个发明开始,塑料有了大规模推广应用的条件。过了99年,今年6月,我国成为最新一个执行“限塑令”的国家。
再向前追溯,1853年,一个美国商人从母校偷了一小瓶刚刚提取回来准备化验的石油样本,因为他相信这东西蕴涵重要商机。1854年,他和他的商业伙伴合资聘请当时美国最著名的教授进行分析。1855年,报告出来了,原来它可以通过加热进行分馏,并且所有分馏产品都包含碳和氢。这超出了商人们最乐观的预期,可以说,这份报告奠定了石油工业兴起的基础,有了它,说服投资者参与开发石油就不再是难事。
也是从这份报告开始,石油迅速进入现代生活。在国际政治和经济领域,第一个跟石油有关的重大战略决策可能出现在1911年,当时英国决定将其舰队的能源从煤转向石油,因为后者能提供更大动力。这是一场冒险,因为当时英国的实力几乎全由它的舰队支撑,并且英国是一个产煤国,没有石油,要用石油只能从外国进口。也许英国今天会对这个选择感到后悔,因为国际油价越来越高,而自己对石油的依赖程度也居高不下,但至少从两次世界大战的经验判断,从煤到石油的选择却是取胜的一个关键。
从美国教授完成第一份石油分析报告到英国做出这个战略决策,只有半个世纪多一点的时间。现在,又一个世纪过去,谁也不能否认,石油已经渗透到日常生活的各个方面,成为主导国际政治和经济的一个重要力量。
我国的经验也是一个生动的例证。直到1990年代,我国仍然是石油净出口国,跟欧佩克成员具有同样的性质,但是,我国很快变成石油进口国,并且石油对外依存度持续上升。
话说回来,如果只看眼前利益,“什么方便用什么”,并不考虑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发展,那么,无论哪个国家都会走上这条依赖石油和穷尽石油的路。我们国家之所以“后来居上”,还因为我们的石油一向特别便宜。原来,在我国,居于“指导地位”的经济学曾经一直认为商品和资源的价格是由凝结在商品和资源中的劳动价值量决定,因此,埋藏在地下的煤炭和石油在很长时间都没有价格可言。相应地,在很长一段时间,国产原油的定价只考虑雇了多少工人、建了多少油井、把油开采出来以后运到什么地方去,把这所有的从开采到销售的成本加起来,再加一点利润,就得出其价格,导致我国原油价格远低于世界水平,以国产原油提炼石油产品的成本也因此被低估。不久前有报道指出,中国内地的汽油价格还是香港的三分之一,是印度的一半,就是一个例子。然而价格是资源稀缺性最权威的信号,价格引导稀缺资源的社会配置,如果资源价格被扭曲,变得那么不值钱,人们当然乐得拼资源消耗来追求增长,包括在购物的时候大量使用塑料袋。
面对这样的困境,“限塑令”就是一个有益的措施,有助于扭转人们对石油的依赖,同时减少白色污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