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一个未能按计划完成的采访:十月底,日本年轻画家吉田翔在香港海港城开画展,名为“遥远的承诺”。巧合的是,这个标题跟自己当时在写的一个主题很像,因此很想了解画家为什么取这个标题,要表达什么意思。
因为不懂日文,就用中文写了问题,再由主办方帮忙翻译转达。等回复到了,一看就知道出了问题。
原来,日文标题是“遠い約束”,再问日本朋友,她说是“遥远的约定”,两者的主要区别在于约定是发生在两个对象之间,不能反悔,对对方负有责任,而承诺却可以是自己给自己的承诺,没有外部约束。
画家的解释也证明了这一点:他喜欢一边看着作品一边幻想一个故事情节,这个标题也是由此而来,假设主角回想起一个旧记忆,一个曾经许下却无法兑现的承诺,一个浪漫而伤感的画面。在展览当中观众不仅可以看见充满生命力的蓓蕾,也有快要凋谢的花朵,目的就是展现一个生命的循环,暗示生机将随着时间流逝而再度浮现。
说得真好,却叫人沮丧,因为翻译导致理解出了偏差,结果没法写在另一个文章。
类似情况在俄罗斯也遇到,当时翻译只能跟我们用英语沟通,要先用英语提问,由他译为俄语,再把俄语回答转为英语告诉我们。够复杂了吧,反正没过多久,每当答案与问题不吻合,首先想到的已经不是对方故意答非所问,而是翻译过程难免出现理解偏差,比如自己能不能用英语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能不能准确理解对方的英语翻译,不全是对方的问题。
或者说就是自己的问题,谁叫自己虽然想了解对方,却没能掌握对方的语言,以便进行直接交流?
由此想到一句诗,稍做更改就能形容这种心情,那就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我站在你面前,却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放在国际关系的大背景,可能造成误解的原因远不止翻译这一项,但避免误会的做法其实差不多,就是多问一些人,多创造沟通机会,尽量全面准确地了解对方的意思。
再举一个例子:作为纪念中美关系正常化三十周年的活动之一,美国驻广州总领事馆请来了首位总领事,这天上午为他举行早餐会。其间听见一位学生说,他们更愿意看见麦凯恩上台,因为奥巴马恐怕要收紧外籍劳工工作许可的发放,学生们将很难在美国找工作。
美方官员的回答分为两部分:一是中国学生赴美留学签证的通过率稳步增长,本科生平均在80%,研究生更高,达到90%;二是,他用一个“不过”开始说道,如果你在申请学生签证的时候告诉签证官,你打算毕业后在美国工作,他们恐怕很难批准你的申请吧?
学生们一致点头,表明他们对美国签证官的判断标准并不陌生。
另一位客人想的却是,眼下正值全球金融危机,美国未来几年的就业形势未必就比中国乐观,这跟谁入主白宫大概没有根本关系。
但沟通总是有意义的,比如美方现在就知道,中国学生可能因为担心在美国找不到工作而说他们不愿意看见奥巴马上台。
此外,中国学生的问题从两方面表达了对美国的向往,一是向往美国的大学,二是向往美国的工作,而美方的回答,至少从后一部分判断,对中国学生想在美国工作一事并不抱一样的热情。
由此想到美国几个国际关系研究机构做的调查,发现亚太国家与美国人民的相互看法并不对等,而他们做这些调查是因为他们相信,国际关系尽管听起来很高深,很复杂,却是从最简单的细节开始,比如人民之间的相互看法。
比如美国华人发起的旨在促进了解的“百人会”在2007年12月发表的一项调查显示,在美国,“一般公众”有52%的人对中国有好感,而在“国会工作人员”只有10%,却有86%的人对中国有反感,“商业领导人”排中间,只有21%的人对中国有好感,73%的人有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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