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本书中,科利尔批判了那些贫困国家的政府当局,批判了援助国家各自心怀鬼胎的政客、批判了唯利是图的所谓慈善机构,有时候也会出于对现实的无奈而小小地自嘲一下,但却始终没有忘记呼吁每一个普通人为拯救那些最底层的10亿人做力所能及的工作。
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而不幸的家庭则各有各的不幸。但对于国家而言,托尔斯泰这句话似乎就不那么有道理了。在今天的全球经济中,有幸的国家各有各的成功故事,而不幸的国家却往往有很多共同的衰败之根源。不但发达的经合组织国家有不同的经济成长之路,正在崛起的新兴力量如中国、印度、俄罗斯、巴西等等也各有各的精彩。而那些最贫困的国家和地区,却几乎无一例外地都深深陷入动荡的社会、崩溃的经济之中;人民一贫如洗,生活十分艰辛,饱受掠夺威胁,甚至性命难保。
究竟是什么导致一个国家的贫穷?经济学中的主流和共识观点是:制度!的确,就全球情况来看,一个国家的制度安排如果更能激励生产性行为,更能促进财富分配的正义,这个国家往往就会更为繁荣。相反,一个国家的制度安排如果更多地激励了寻租性行为,更多地破坏了财富分配的正义,这个国家就会更为衰败。而且许多经济学研究也从经验和逻辑上证明了制度对于经济发展至关重要。即便我们懂得这些道理,即有世界银行这样的组织试图帮助它们走出困境,然而,所有的工作似乎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这让我们不得不追问,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这些国家无法建立起良性的制度?或者说,这些国家的恶劣制度为什么那么顽固?
保罗·科利尔,这位牛津大学的教授,曾长期供职世界银行研究非洲问题的专家,在《最底层的10亿人》中对此提供了他多年来深思熟虑后的答案:发展的陷阱使然!科利尔认为,尽管全球的发展现状是10亿人的富有世界和50亿人的贫困世界仍然对峙,但贫困世界中有40亿人生活在增长速度很快的国家,他们的未来是有希望的。全球发展的真正麻烦在于,在贫困最底层的10亿人,他们深陷泥潭,在可以预期的未来岁月看不到走出贫困的希望。这些国家有58个之多,它们都是小国;它们的人口70%生活在非洲,预期寿命只有50岁,婴儿死亡率高达14%,长期营养不良的儿童比例是36%。这10亿人深陷最底层的泥潭,原因在于战乱陷阱、自然资源陷阱、恶邻环绕的内陆陷阱和小国劣政陷阱。正是这些发展的陷阱,导致这些最贫困的国家难以建立起良性的制度,也失去了经济发展的动力。
科利尔以自己及其合作者的一系列研究,从经验和逻辑上刻画了这四大陷阱何以阻滞了经济发展。他们发现,战争和政变使低收入国家无法增长,而经济的贫困使得这些国家总是倾向于内战,因为战争总会给某些一贫如洗的年轻人带来机会。结果战争和政变以别样的方式供养自己,并且历史不断地重演,不仅阻滞了本国的发展,也使得整个地区的发展步履维艰。他们发现,资源越丰富的国家,政府越不需要依靠税收来维持地位,也就难以建立起对政府的有效约束机制,政府就会滥于分配而不是刺激生产,结果生产就停滞了。自然资源陷阱并非最贫困的的国家所独有,但对它们来说危害却甚为严重。他们发现,许多贫困国家身处内陆,而周围又恶邻环绕,使得它们自身的变革和发展深受局限,因为它们的出海通道终究得依赖邻国的基础设施,或者需要以邻国为市场;所以邻国治理好坏对其影响至深。他们发现,一个国家的恶劣治理政策可以自我发生转变,但也有可能被锁定而阻碍了改革的步伐;统治者为了巩固其统治而采取的严厉惩罚加大了改革者的成本,使得有能力的人们更可能是选择移民到其他国家,而未能流动的那些人往往也正是缺乏改革思想和能力的人;在很多国家,谁掌握军队谁就有制定规则的权力,最底层的10亿人正是被自己的军队威胁着,也就被巧取豪夺式的勒索威胁着。